“太平道?”刘辩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张角都已身死道消,这教派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即便有,又能如何逆转局势?”唐瑛轻摇臻首,缓缓起身。
“我不知其中究竟。”她望向池心那座巨大的假山,眼神变得幽深:“但若只是些 无奇的东西,陛下又怎会耗费那般巨大的心血去挖掘?”“陛下,或许……该去探一探那石室深处,究竟藏着什么。”刘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
临终前那段时日,便是躲在此处闭门不出。
虽不知具体在忙何事,但最终病危时,正是被人从这假山中抬出宫的。
这里面,绝对有文章可做。
比如那个诡异的石球,又或者说……与传说中的龙有何关联?
念头既定,刘辩不再犹豫。
他绕过濯龙池畔,身形一闪,钻入嶙峋怪石之中。
曲折的石阶蜿蜒向上,穿过几处隐蔽的回廊,一座孤零零的小楼悄然浮现眼前。
……
这地方不算阔气,但也绝不压抑。
一楼隐匿于山体内部,二楼则顺势建在假山顶端,四面通风,俨然一间敞亮的亭阁。
外人看去,不过是座寻常观景凉亭。
谁也不会想到,这亭子脚下,竟藏着一间密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室内空旷寂静。
只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锦榻,材质坚韧,显然常有人在此休憩。
正对门口的北墙上,悬着一幅画像。
画中人物面目古朴,神情肃穆威严。
他骑乘巨龙,衣袂飘飘,似要乘风归去,那股超脱尘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东侧墙壁上,则绘着一位骑牛老者。
眉眼细长,胡须垂胸,头戴布巾,身着宽袍大袖。
老者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谦恭,仿佛正在向中间的 行礼。
西侧粉壁之上,绘着一尊胡人骑象像。
那面容模糊难辨,似在笑,又似在怒,双眸半阖,双手合十拢于胸前。
宝相庄严,透着股让人不敢 的威压。
“这画的是谁?”唐瑛目光在那壁画上停留片刻,眉头微挑:“居中乘龙的,大抵是轩辕黄帝。
那头骑牛的,定是李耳无疑。”她顿了顿,视线移向那骑象者:“至于这位……应是西域来的浮屠僧人。”刘辩闻言,心头一动。
宫内确实兼祀老佛二教。
只是他未曾料到,那位西方佛陀,竟呈现这般清癯模样。
唐瑛环顾四周,眉心拧起一道浅纹:“看来,这里早被太后派人清扫过一番,连根头发丝都没剩。”刘辩颔首,正欲转身离去。
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角有一抹异样。
脚步顿住。
他折返至墙边,伸手扯下遮挡的厚帷。
唐瑛紧随其后。
只一眼,便是一声短促惊叫:“哎呀!”整面墙壁,密密麻麻贴满了 图。
虽无后世照相那般纤毫毕现,但画中人物姿态灵动,神情逼真。
呼吸声仿佛就在耳畔回荡。
刘辩面色一僵。
身旁虽是结发妻子,但这等场面,到底还是让他觉得尴尬。
反观唐瑛,不过片刻便恢复了镇定。
“莫非……这便是太平道的房中秘术?”“房中术与太平道有何瓜葛?”唐瑛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那一瞬,刘辩心神恍惚,莫名漏跳了一拍。
“陛下竟不知晓?”“黄巾之乱平定后,圣物九节杖及《太平经》皆没入宫中。”“张角自诩大贤良师,手中两 宝:其一九节杖,其二《太平经》。”“经书之中,便记载着这套双修之法。”“传闻黄巾军中,不仅有刀枪不入的黄巾力士,更有专供张角采补的黄巾圣女。”“其法力精深,全赖此术滋养。”刘辩强压下心头异样,强行将视线从那些春意盎然的画面中剥离。
“如今,九节杖与《太平经》身在何处?”“自然该去问太后。”唐瑛扫视空旷殿宇,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自从 崩逝,宫中之事,太后独断。”
袁府正堂。
卢植与董卓并未久留,婉拒了袁隗的挽留,起身告辞。
袁隗神色淡然,送至门庭。
二人登车远去,他依旧伫立原地,目光追随着车轮扬起的尘土。
直至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敛去笑意,转身回府。
厅内,袁绍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袁术却坐不住,脖颈扭来扭去,满眼不耐。
“一个是家叔故旧,一个是婶母门生。”“何必这般客套?”袁隗瞥了袁术一眼,缓缓落座。
枯瘦手指轻抚胡须,语调平缓:
“本初,你作何感想?”袁本初轻咳两声,双手交叠行礼。
“陛下如今把柄攥在那两人手里,分明是想收回大权。
咱们得留个心眼。”他目光微沉,落在堂下阴影处。
“尤其是董卓。
此人奉我袁家之命入京,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
手握西凉铁骑,更派亲信混入宫中宿卫,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若是逼急了……”“哼。”一声冷哼从角落传来。
袁公路满脸不耐。
自打进这屋子,叔父和大哥就把他当透明人晾在一边。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极为烦躁。
一听袁绍提及董卓的危险,他本能地反驳:“他才几千兵马,能翻了天去?”“公路,你糊涂。”袁绍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京师南北军看着人多,久疏战阵。
欺压百姓尚可,真上了战场,连西凉骑兵的马蹄都挡不住。”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五校兵里那些精锐,多是张奂旧部,跟董卓老相识。
一旦开打,未必能拿下他,反倒可能吃大亏。”袁术嘴硬的话卡在喉咙里。
但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轻松模样:“怕什么?丁原还在呢!”“凉州兵厉害,并州狼骑也不差。
况且,丁原手下还有个吕布。”提到这个名字,袁术嘴角扬起一抹得意,“那可是万人敌。”袁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很了解丁原?”“那是自然。”袁术昂起头,一脸自豪。
“太好了。”袁绍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手掌。
“既然有丁原牵制,董卓不足为惧。
不如……”“我去找他。”袁术不等他说完,直接抢话,“我和他熟,这事包在我身上。”袁隗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微微颔首:“速去速回。
见机行事,告诉丁原,执金吾的位置,可以给他。”“嘿嘿,那小子肯定乐疯了。”袁术大笑几声,拱手告辞。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门扉合上,屋内气氛骤然沉重。
袁隗长叹一声,满脸忧色:“公路年近三十,心智却依旧幼稚冲动。
或许该请许子将看看他的命格,免得我袁家真出了个灾星。”袁绍苦笑摇头:“叔父多虑了。
我家祖上从未出过龙脉之人,怎可能是龙?”“若非龙,为何要烧朱雀阙?”袁隗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本初,这次是你鲁莽了。
烧九龙门也就罢了,怎么偏偏动了朱雀阙?此举太过惊世骇俗。”袁绍神色尴尬,一时语塞。
片刻后,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石卵。
“叔父,凤卵现世了。”袁隗瞳孔骤缩,脊背瞬间挺直。
“当真?何时何地?”“就在朱雀阙起火之时,我在嘉德殿内感应到的。”袁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狂喜与激动。
“许劭没骗我……我袁家,终于迎来了鸾凤之兆。”泪水顺着他苍老的面颊滑落。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苍天不负……终究是苍天不负我袁氏啊。”袁绍慌忙退后半步,双手虚扶,连称折煞。
他转头跪在袁隗身前,语气诚恳到了极点:“叔父万勿如此。
晚辈今日能站在这里,全凭您一手提携。
哪怕真有天命加身那一日,我也定会让袁家荣光万丈,让后世子孙都记着您的恩德。”袁隗看着眼前这副恭顺模样,忍不住仰天大笑。
笑声歇去,他神色骤然一凛:“还是得请许子将入府一趟。
今儿个陛下的反应透着古怪,得让他瞧瞧底细。”“叔父说得对。”袁绍顺着话头接茬,“会不会是那颗龙卵起了共鸣?”“龙卵?”袁隗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真龙绝迹千载,那东西早就是块顽石,还能感应什么?就算它真是活的,没有修行法门加持,又能感知到谁?若那位大人物在场,岂会被区区死物动摇?”他说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袁绍也跟着赔笑,竖起大拇指夸赞:“叔父这‘虚龙真凤’的局布得精妙,任他算尽天机,也猜不到这一层。”“哪是我一人之功,那是凤门几代人的心血。”袁隗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
长乐宫外,刘辩背影落寞。
何太后被腿疾和惊变拖垮了精气神,根本没心思聊别的。
刚提《太平经》和九节杖,她便急着让人取来,随即抛出一个致命难题:兵权。
眼下保命要紧,修行之事只能往后放。
这话戳中了痛点。
手握重宝的刘辩,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修仙是长线工程,前世修了一辈子没见好,今生就能成仙?况且远水解不了近渴,当务之急是把兵权攥在手心。
念头一定,刘辩立刻传唤贾诩、张绣。
听完局势,张绣默不作声,眼神下意识飘向贾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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