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败的尝试

地下训练室的空气混杂着汗水、灰尘和老旧器械的铁锈味。

卡尔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机械的重复着卧推的动作。

起。

落。

沉重的杠铃在他胸口上方划出稳定而枯燥的轨迹。

他试图用这种极致的体能消耗来压制脑海里那些不断翻涌的，带血的碎片。

雪之下阳乃的话像附骨之蛆钻进了他的思维缝隙。

“你的灵魂己经在战场上死过一次了。”

“现在支撑你活着的只是一个由生存本能和战斗逻辑构成的程序。”

程序是吗？

“哐当！”

他猛地将杠铃扔回架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胸口发麻但这远不及他内心万分之一的混乱。

他坐起身大口的喘着气。

肺部火烧火燎的疼。

可那些画面却变得更加清晰了。

政委倒下的脸半边被鲜血和脑浆糊住，另一只眼睛还死死的睁着倒映着灰色的被浓烟笼罩的天空。

那个躲在断墙后发黑的土豆递给他的小女孩，下一秒就被流弹击穿了瘦弱的胸膛。

他甚至还记得那颗土豆掉在地上滚进血泊里的轨迹。

“呃……”

卡尔捂住了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把这些记忆从脑子里挖出去。

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是让他活下来的燃料。

可在这里在这个和平得让他窒息的世界里。

它们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训练室，怎么走过教学楼的走廊，又是怎么推开侍奉部活动室的门的。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己经坐在了角落的老位置上。

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房间里很安静。

比企谷八幡在看书但他的眼神根本没有聚焦在书页上。

雪之下雪乃在泡茶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只有由比滨结衣坐在她的位置上双手捧着脸眼神担忧的一遍又一遍的在他和另外两个人之间逡巡。

她在努力的想要读懂这片沉寂。

卡尔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纯粹的关心。

温暖，柔软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但他却本能的感到抗拒。

他下意识的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仿佛那阳光会灼伤他。

他就像一只从地底爬出来的习惯了黑暗的生物。

光明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气里的沉默越来越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由比滨结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站起身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红茶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卡尔的桌前。

“卡尔同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喝点茶吧你看起来……很累。”

卡尔抬起头。

女孩的脸在夕阳的余晖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的眼睛里是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澈的善意。

真诚的，毫无保留的。

就像……

就像那个在战壕里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他自己却饿死在第二天黎明前的年轻的列兵。

卡尔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由比滨结衣的笑脸。

那张干净的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他看着她捧着茶杯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而不是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浮肿变形。

一瞬间。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的眼前，残酷的重叠在了一起。

一边是洒满阳光的活动室，是少女温暖的笑脸，是飘着茶香的空气。

另一边是永无止境的黑夜，是战友冰冷的尸体，是混合着火药和腐臭的焦土。

他曾经在那片地狱里无数次幻想过眼前的这幅景象。

他曾以为这就是他战斗的全部意义。

为了守护这样的日常，为了能有一天重新回到这样的温暖里。

可现在当这份温暖真的触手可及的时候。

他却发现自己己经失去了拥抱它的能力，他的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血，他的灵魂被硝烟熏得漆黑。

他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身上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死亡气息。

他怎么配去触碰这份干净的，纯粹的美好？

“卡尔同学？”

由比滨结衣看着他失神的眼睛又轻声的叫了一句。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似乎想把茶杯放得离他更近一些。

就是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