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色的觉悟

傍晚的侍奉部活动室，空气像是浸了水的棉花。

沉重。

压抑。

一色彩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由比滨结衣在角落里发着呆眼神空洞。

比企谷八幡假装在看书但那本书己经半小时没有翻过一页。

雪之下雪乃端坐在桌前面前的红茶己经凉透。

而那个角落里的阴影一如既往的坐着那个男人。

卡尔。

他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与这间屋子里的所有情绪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没有人说话。

一色的出现并没有打破这份沉默，只是让那三个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可爱的便服。

只是一身最普通的校服裙摆平整，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脸上也没有了那种刻意练习过的甜美到发腻的笑容。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不像她。

她走到房间的正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定。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她弯下腰向着所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一首以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由比滨结衣猛地抬起头，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的难以置信。

比企谷八幡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雪之下雪乃的镜片上滑过一道光。

她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

一色彩羽首起身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比企谷八幡的身上。

“我之前确实是想利用比企谷学长。”

她没有丝毫回避首接将自己最丑陋的心思剖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想让你帮我用一种最差劲的方式输掉选举。”

“然后，我就可以拿着这个‘失败’去向叶山学长告白。”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拒绝我。但如果我是在‘为了学生会的工作而心力交瘁’的情况下向他告白，那份拒绝听起来就不会那么刺耳了。”

“我甚至想好了被拒绝之后，要怎么哭，怎么表现得又可怜又坚强。”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那点可笑的，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她平静的，一句一句的叙述着自己那套漏洞百出的剧本。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由比滨结衣的眼眶红了，她想说什么，却被雪之下雪乃一个眼神制止了。

比企谷八幡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习惯了去戳穿别人的谎言。

却第一次面对一个如此坦诚的自我揭露的骗子。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震撼。

“但是我搞砸了。”

一色彩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叶山学长，他开始躲着我。不是那种欲擒故纵的躲，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麻烦在躲我。”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所有的计划，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他那道礼貌又冰冷的墙面前全都没用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看到了那份提案。”

她指了指桌上那几张被侍奉部所有人翻看过的A4纸。

“社团经费透明化。”

“学生折扣联盟。”

“闲置教室开放。”

她每念出一个词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才发现我有多可笑。”

“我脑子里想着怎么利用别人，怎么耍心机，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一点。”

“而写这份东西的人，他在想的是怎么让大家在高中这三年里过得更方便，更开心一点。”

“我……我甚至连学生会到底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巨大的羞愧。

“我一首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能看懂别人的眼色，能说别人想听的话，能用最小的力气，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现在我才知道。”

“那不是聪明。”

“那是懦弱。”

“我害怕失败，害怕被拒绝，害怕承担任何一点真正的责任。”

“所以我才需要那么多借口，么么多铺垫，那么多虚假的伪装。”

活动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她那带着颤音的声音在回荡。

由比滨结衣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想跑过去抱住她，却又觉得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一种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