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的部下

休整结束了。

对卡尔而言，休整就是个谎言。

那不过是两场屠杀之间，短暂的停顿。

用来给枪重新装满子弹。

斯大林格勒的狂欢，是隔着厚玻璃墙上演的默剧。

他只是个看客。

士兵的笑脸扭曲。

手风琴的声音刺耳。

所谓的最高荣誉勋章，不过是标记杀戮效率的金属片。

晋升命令下达。

卡尔毫不意外。

少校。

新组建的独立步兵营，营长。

这帐，是用巴甫洛夫大楼里士兵的憎恶和恐惧换的。

也是用德军第二十西装甲师掷弹兵团上百条命换的。

等价交换。

他去见了巴甫洛夫上尉。

不，现在己经是巴甫洛夫少校了。

他们之间没有告别。

巴甫洛夫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让他们都死光了，你这把刀，还需要磨得更锋利。”

卡尔没有回答，他懂。

然后，他去见他的新部队。

一片被清理出的学校操场。

五百多个年轻的面孔。

茫然。

还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羞怯。

一片灰绿色的海洋。

他们是新兵。

真正的，刚从后方被窝里拖出来的新兵。

只在训练营里打过几次靶。

他们的军装是新的。

手里的步枪油光锃亮。

他们的眼神，也是新的。

是对战争的天真幻想。

是对英雄的崇拜。

是对未来的虚无憧憬。

当卡尔，这个他们传说中的新长官，独自一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队伍里，响起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他就是‘冰人’卡尔？”

“天啊，他比我弟弟还小。”

“我听在六十二集团军的表哥说，他在斯大林格勒，亲手下令活埋了自己的伤员。”

“闭嘴！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卡尔走上用弹药箱临时搭的台子。

他没有整理军容。

也没有清嗓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

用那双黑色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视着下面。

五百多张脸，因为他的出现，瞬间紧张，肃静。

他没有开口。

时间一秒一秒的爬。

一月的寒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吹过空旷的操场。

士兵们开始挪动身体，脚跟发麻。

他们笔首站着，不敢晃动。

这个传说中的指挥官，比想象的更可怕。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就让空气沉重的压下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

当一些新兵的腿肚子己经开始发抖时，卡尔终于开口。

“我是你们的营长，卡尔·米哈伊洛维奇。”

他的声音很平，也很冷。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农民，工人，还是偷鸡摸狗的流氓。”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士兵。”

“一个随时准备去死，也随时准备杀敌的士兵。”

“我不会做什么动员讲话，那是政委的工作。”

“我的工作，是让你们在下一场战斗里，活下来。”

“或者，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他的话，戳破了新兵们心里所有粉红色的幻想。

毫不留情。

队伍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听过我的传闻。说我是屠夫，是魔鬼，是踩着自己人尸体往上爬的冷血动物。”

卡尔的脸皮扯动，一个嘲讽的弧度出现。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所以，收起你们没用的眼泪和恐惧。在这里，我不同情任何懦夫。”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指向操场旁边，那片化冻后泥泞不堪的空地。

“两个小时。”

“每个人，在那里，给我挖一个标准的立姿散兵坑。”

“深度一百八十厘米，胸墙高度三十厘米，内部必须有射击台阶和集弹坑。”

“两个小时后，我会亲自检查。”

“任何一个，不合格的。”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前排。

每一个士兵的脸都被他刮了一遍。

“你们会知道，为什么他们叫我‘冰人’。”

命令下达完毕。

没有一句废话。

他转身，走下台子。

留下一群被恐惧和震惊钉在原地的，新兵。

一名政委模样的军官快步跟上他。

“少校同志！这这是不是太严厉了？他们还是新兵，很多人，竟然连铁锹都没摸过。”

“那就让他们现在摸。”卡尔头也不回，“德国人的子弹，不会因为他们是新兵，就飞得慢一点。”

政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卡尔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去组织那些发愣的士兵，分发工具。

人群混乱的骚动起来。

在班长和排长们的呵斥下，他们乱哄哄跑向空地，抢夺数量并不充足的铁锹和工兵铲。

卡尔没管他们。

他走到操场边，靠在一堵残墙上，点燃一支缴获的德国香烟。

他看着那群乱糟糟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