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缺席的学生

卡尔换上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连帽衫，一条普通的牛仔裤。面料柔软，穿在身上没有任何的束缚感。

太轻了。

太软了。

没有M43式军服那种厚重粗糙的质感，也没有武装带和弹药包勒在身上的，那种能带来安全感的沉重。这身衣服像一层没有防御力的皮肤，将他赤裸裸的暴露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他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那套被他仔细叠好，放在鞋柜上的旧军服。

那是他的过去。

是他身份的唯一证明。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刺眼。

街道很安静。

他开始了他的“城市侦察”。

这是一个士兵在进入陌生战场后，必须做的第一件事。

他的步伐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快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几乎完全相等。这能最大限度的节省体力，并保持对周围环境的警戒。

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但视野的余光却将两侧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左侧，独栋住宅，围墙高度一点八米，材质是混凝土砖，无法作为有效射击掩体，但可以阻挡视线。二楼窗户视野开阔，是绝佳的狙击点或观察哨。

右侧，小型便利店。玻璃幕墙结构，防御力为零。但门口的垃圾桶和自动贩卖机可以作为临时的下半身掩体。

前方，一个邮递员骑着红色的摩托车驶过。引擎发出的“突突”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卡尔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个声音……像极了德军的半履带摩托侦察车。在寂静的雪原上，这种声音往往意味着遭遇战的开始。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那只是一个邮递员。

他继续向前走。

他的大脑像一台从未停歇的战术电脑，疯狂的分析着他看到的一切，并将其转化为冰冷的军事数据。

他看到在院子里浇花的主妇，大脑自动标记为“平民，无威胁”。

他看到路边追逐皮球的孩童，大脑自动标记为“平民，不可控因素，易产生干扰”。

他看到停在路边的汽车，大脑自动标记为“可作为掩体，可引爆制造混乱，可作为交通工具”。

这个和平，安宁，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世界，在他的眼中，被彻底解构成了一个由掩体，威胁，逃生路线和潜在武器构成的模拟战场。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知道自己病了。

他试图将脑海中那个喋喋不休的“战术分析官”关掉，去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看”这个世界。

他尝试着去看那栋房子的设计，而不是它的防御价值。

他尝试着去看那个孩子的笑脸，而不是将他归类为“不可控因素”。

他做不到。

战争己经把他变成了一台机器。一台只为生存和杀戮而存在的机器。

现在，战争结束了，机器却停不下来。

总武高等学校，二年F班。

午休前的最后一节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即将解放的氛围。

平冢静靠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点名册，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例行点名。

“比企谷八幡。”

“……到。”

一个有气无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声音从教室的角落传来。

平冢静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强忍住把手里的粉笔头扔过去的冲动，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由比滨结衣。”

“到！”

一个充满活力的，元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与前一个形成了鲜明对比。

平冢静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她一路念下去，学生们的应答声此起彼伏。首到她念到一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卡尔。”

教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

平冢静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落在了教室最后排，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那里空着。

桌椅上，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卡尔同学，今天又没来吗？”她对着全班问道。

教室里，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老师，卡尔是谁啊？”一个女生小声问道。

这个问题，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好像是我们班的吧……那个角落里的。”

“哦哦，想起来了，那个很安静的，长得有点像外国人的家伙。”

“他叫卡尔吗？我一首以为他叫别的什么……”

“话说回来，他好像是好几天没来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他平时也不说话，在不在都没什么区别。”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平冢静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