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侍奉部的审判

侍奉部活动室的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红茶香气的，宁静的凝固。

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胸闷窒息的，沉重的凝固。

比企谷八幡趴在桌子上，用稿纸挡住自己的脸。

他不敢去看对面。

雪之下雪乃坐在那里，像一尊冰雕。

她没有看书，没有品茶。

只是静静的坐着。

那份静默本身，就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感。

由比滨结衣坐在他旁边，身体僵硬，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裙角。

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房间的角落。

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收回视线。

角落里。

卡尔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他还是那副样子，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比企谷八幡知道，他不是在睡觉。

他是在待机。

像一台冰冷的，随时可以启动的杀戮机器。

那场发生在千叶村的，对一个小学生进行的，无声的“处刑”。

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深深扎进了侍奉部每个人的心里。

没人提起。

但也没人能忘记。

那股在阳光下弥漫的，尿液的骚臭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问题，确实被“解决”了。

鹤见留美不再被孤立。

因为那个小团体的核心，那个双马尾的女孩，己经转学了。

据说她的父母连夜带她去了心理诊所，第二天就办了转学手续。

逃离了这个让她经历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惧的地方。

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治标又治本的结局。

比企谷八幡的大脑，那台己经生锈的，名为“人性”的处理器，对此发出了刺耳的，无法理解的哀鸣。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自爆”战术，以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最不被人理解的解决方式了。

现在他发现，那点自我牺牲带来的，悲剧英雄式的自我满足。

在卡尔那纯粹的，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效率”面前。

廉价的，可笑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终于。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断了。

“我无法认同。”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锐利，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她的视线，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首首的刺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卡尔君。”

她一字一顿，叫出了他的名字。

“关于你在千叶村，解决鹤见留美同学被孤立事件时，所采用的方式。”

“我，以及整个侍奉部，都无法认同。”

比企谷八幡把头埋得更深了。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这场迟到的，但注定会发生的，审判。

由比滨结衣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眼圈泛红，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卡尔。

“那太可怕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我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伤害别人的。”

“那个女孩……她只是一个小学生……”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对她？”

“她被你吓得尿裤子了啊！她现在甚至转学了！”

“你毁了她！”

由比滨结衣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带着愤怒的控诉。

卡尔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死寂的，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平静的扫过情绪激动的由比滨结衣，和一脸冰霜的雪之下雪乃。

他似乎是在理解她们话语里的含义。

像一台机器，在解析一段陌生的代码。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委托的目标，是解决鹤见留美的孤立问题。”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由比滨同学的温柔，失败了。”

“雪之下同学的道理，也失败了。”

他的视线，转向了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君你的方法，我评估过，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会让你自己，成为新的被孤立者，是一种低效率的，交换式的解决方案。”

比企谷八幡的身体一僵。

这个混蛋。

他怎么知道我当时想做什么？

“我的方法，成功了。”

卡尔的声音，拉回了八幡的思绪。

“问题根源被清除，孤立现象被终止，鹤见留美的处境得到根本性改善。”

“从结果来看，我的方案，是所有方案里，最有效，最彻底的。”

“所以，我不明白。”

他看着雪之下雪乃，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真实存在的情绪。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你们，在指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