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烟火后的余波

没有拉开窗帘。

房间里昏暗得透不进半点光。

由比滨结衣坐在床沿。

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眶红肿。

干涩的疼。

她一夜没睡。

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臂上。

那里有一大块刺眼的青紫色淤痕。

手指轻轻触碰。

剧痛顺着神经传导。

这不是一场噩梦。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个男人在烟火的爆炸声中彻底崩溃。

蜷缩在地上剧烈的颤抖。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凄厉嘶吼。

还有那双倒映着血色深渊的疯狂眼睛。

由比滨结衣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自责将她彻底淹没。

是她提议去看烟火的。

是她想要用这种热闹去融化侍奉部里的坚冰。

她太自私了。

竟然妄图用这种廉价的青春游戏去治愈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早该看出来的。

合宿的时候卡尔在森林里说的那些话。

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抬杠而说的玩笑。

那是他在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而她。

却硬生生的把他拉到了这个充满巨大声响的祭典上。

硬生生的逼着他重新回忆起那些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惧。

她的温柔。

成了一把最残忍的刀。

精准的捅进了卡尔最脆弱的伤口。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掉落。

在床单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她回想起合宿那几天。

那个男人总是把自己藏在人群的边缘。

走最靠墙的路线。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当时她觉得他只是太孤僻了。

还天真的想用大家的热情去感染他。

现在回想起来。

那分明是一种本能的极度戒备。

对周围一切可能产生威胁的事物保持警惕。

他是一只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或者随时准备逃命的困兽。

而她。

却亲手点燃了困兽周围的炸药桶。

总武高的上午。

第一节课是现代文。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单调乏味。

比企谷八幡单手托着下巴。

死鱼眼首勾勾的盯着窗外。

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学生。

跑道上挥洒汗水。

充满了让人烦躁的青春气息。

换做往常。

他一定会在心里准备长篇大论。

狠狠批判这种毫无意义的群聚行为。

批判那些戴着虚伪面具互相迎合的现充。

可是今天。

他那颗总是高速运转寻找角度吐槽的大脑。

彻底罢工了。

一片空白。

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

卡尔那张惨白的脸。

还有那句被烟火声掩盖却清晰传入他耳中的话语。

“生存。”

比企谷八幡换了个姿势。

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他一首以来标榜什么？

孤独。

看透一切的清醒。

为了维持所谓的平衡毫不犹豫的采取自爆战术。

把自己塑造成恶人去成全别人的虚假和平。

他以此为傲。

甚至有一点自我感动的悲壮。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命运的回旋镖终究是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那些烦恼。

那些关于人际关系关于真物与伪物的挣扎。

在卡尔所经历的那种极致的只为了活下去的残酷面前。

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那是一种吃饱穿暖后坐在安全笼子里无病呻吟的奢侈。

卡尔看他。

大概就是看一个在沙坑里玩过家家的小孩。

连嘲笑都嫌浪费力气。

比企谷八幡感觉喉咙发干。

世界观被碾碎重组的过程并不好受。

但他并没有产生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探究欲。

他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文字。

只觉得一阵荒谬。

在卡尔那个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世界里。

这些东西有个屁用。

能靠解开微积分去躲避子弹吗？

能靠背诵历史年表去填饱肚子吗？

不能。

比企谷八幡在草稿纸上胡乱的画着线条。

他一首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游离于集体之外。

洞悉了那些所谓的友情不过是抱团取暖的伪装。

他引以为豪的这一套生存哲学。

在真正的生存法则面前被秒杀得连渣都不剩。

卡尔昨晚的反应。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是对死亡威胁最纯粹的反馈。

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比企谷八幡停下笔。

看着草稿纸上一团乱麻的墨迹。

他想掀开那块盖在卡尔身上的沉重黑布。

去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一个触目惊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