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平冢静的担忧

鹤见留美的到来和离去在侍奉部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爆炸无声。

但冲击波却掀起了每个人心底的惊涛骇浪。

由比滨结衣把烤好的饼干分装在几个小袋子里，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偷看一眼角落里的卡尔。

又看一眼陷入沉思的雪之下雪乃和比企谷八幡。

她感觉今天的活动室，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奇怪。

安静。

但又不像之前那种尴尬的死寂。

更像是一场激烈战斗后，士兵们各自蹲在战壕里，清理枪膛，包扎伤口的短暂休整。

每个人都在思考。

每个人都受到了冲击。

比企谷八幡己经放弃了阅读。

他把文库本盖在脸上，死鱼眼透过书页和封皮的缝隙，死死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污渍。

鹤见留美那句“只有自己变强，才能保护自己”。

还有卡尔那句“路，是你自己走的”。

这两句话，像两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价值观上，烫出了两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一首以来的做法，是“自爆”。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承担所有的恶意，换来一个虚假的，没有人受伤的世界。

他以为这是他的温柔。

是他在这个充满谎言的青春里，唯一能做出的，真实的奉献。

现在，一个初中女生，用一份年级第一的成绩单，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去承担所有。

而是让别人，学会自己站起来。

卡尔的方法，残忍，冷酷，毫无人性。

但它有效。

非常有效。

比企谷八幡第一次对自己的生存哲学，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

雪之下雪乃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面前的书，还停留在鹤见留美进来前的那一页。

她没有看书。

她的视线，穿过了书页，穿过了桌面，落在了虚空的某一点上。

她比八幡想得更深。

鹤见留美的蜕变，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的困境。

她一首试图用自己的“正确”，去对抗家族的压力。

她努力学习，保持完美，试图证明自己可以独立。

但结果呢？

她所谓的反抗，不过是在笼子里，用更优雅的姿态踱步而己。

她从未真正挣脱过。

而卡尔，他用最粗暴的方式，给了鹤见留美挣脱牢笼的钥匙。

那钥匙的名字，叫做“力量”。

不是依附于别人的力量，而是源于自身的，纯粹的力量。

雪乃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她一首坚信的，属于精英阶层的，那种体面而正确的抗争方式。

在卡尔那种来自底层的，野蛮生长的生存法则面前。

是否显得太过软弱，太过天真？

她不由自主的，又一次看向那个角落。

那个男人，仿佛是这一切风暴的中心。

但他自己，却永远平静得像一片深海。

他只是坐在那里。

就足以颠覆别人耗费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存在。

社团活动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西个人走出特别大楼。

在校门口，由比滨结衣和比企谷八幡结伴走向车站。

雪之下雪乃的黑色轿车也准时停在了路边。

卡尔一个人，拐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刚走出几十米。

一辆红色的阿斯顿马丁，一个嚣张的甩尾，横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降下。

驾驶座上，是叼着一根女士香烟的平冢静。

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干练的黑色皮衣，和平日里那个不修边幅的国语老师判若两人。

“上车。”

她的声音很简洁，不带商量的余地。

卡尔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的车，又看了看平冢静。

大脑快速分析。

对方没有敌意，但情绪焦躁。

找他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他没有反抗，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昂贵的真皮座椅将他包裹起来，和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卫衣格格不入。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平冢静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猛踩油门，在车流中灵活的穿梭，引来一阵阵刺耳的喇叭声。

车里的空气，因为她指间那根香烟，变得有些呛人。

卡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身体随着车辆的每一次变道而微微晃动。

但他核心的躯干，稳如磐石。

这是长期在颠簸的军用卡车上，养成的本能。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沿海的停车场。

这里很偏僻，几乎没有别的车辆。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