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后的荣光

进攻开始了。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乌拉！”

震天的呐喊，像一道汹涌的浪潮，拍向德军盘踞的那片高地。

那不是一座山。

那是一座由被炸毁的工厂，扭曲的钢筋和凝固的水泥构成的，钢铁坟场。

德军把它变成了一个堡垒。

一个扼住了苏军咽喉的，致命的钉子。

卡尔和上百名士兵一起，冲出了战壕。

脚下的雪地，被炮火融化，又重新冻结，变成一层坑坑洼洼的，沾满血污的冰壳。

他机械的迈动着双腿，怀里抱着那支冰冷的莫辛纳甘。

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

没有恐惧。

没有激动。

他只是一台执行指令的机器。

向前，开火。

机枪的火舌，从高地的各个角落喷吐出来，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的倒下。

爆炸声，惨叫声，金属撕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首地狱的交响乐。

卡尔扑倒在一处弹坑里，滚烫的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甚至没有时间后怕。

他架起步枪，对着一个闪烁着火光的机枪点，扣动了扳机。

枪声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里。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

他只知道，拉动枪栓，寻找下一个目标。

进攻受阻了。

浪潮撞上了坚硬的礁石，被撞得粉碎。

幸存的士兵们，被死死的压制在阵地前沿，动弹不得。

他们蜷缩在任何可以找到的掩体后面，弹坑，尸体，废墟的残骸。

回去，是死。

向前，也是死。

他们被困住了。

“撤退！全体撤退！”

伊万的嘶吼声，在炮火的间隙中断断续续的传来。

命令下来了。

但怎么撤？

卡尔很清楚，当他们转身，把后背暴露给高地上的那些机枪时，会发生什么。

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这时。

“啪。”

一声熟悉的，清脆的枪响。

离卡尔不到五米的一个机枪手，身体猛的一震，脑袋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小孔。

卡尔的心脏猛的收缩。

又是狙击手。

一个新的幽灵。

他藏在高地的某个制高点，冷静的，精准的，挨个点杀着那些对他有威胁的目标。

机枪手，军官，通讯兵。

他的存在，比那些疯狂扫射的机枪更可怕。

它在抽走这支部队的神经和骨架。

“在那边！工厂三楼！”

有人在大喊。

几挺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向着那个方向泼洒着弹雨。

但那没用。

枪声停了。

那个幽灵，又消失了。

他会等待，首到找到下一个机会，再次发出致命的一击。

“我们走不了。”

德米特里冰冷的声音，在卡尔耳边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卡尔旁边的弹坑里。

他的脸色，在炮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我们。我们一动，就是活靶子。”德米特里说。

卡尔沉默。

他知道德米特里说的是事实。

“必须有人把他引出来。”德米特里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战术安排，“给他一个足够大的目标，让他不得不开枪。只要他开枪，我就能找到他。”

卡尔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德米特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身上所有的备用弹夹，都拿了出来，整齐的排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了卡尔。

“帮我拿着。”

他的动作，平静，从容。

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射击训练。

“德米特里！”伊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焦急和愤怒，“你要干什么？滚回来！”

德米特里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卡尔说。

“告诉伊万，给我五分钟。五分钟，足够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猛的从弹坑里窜了出去。

他没有后退。

而是向着高地的方向，向着侧翼的一片乱石堆，发起了冲锋。

一个人的冲锋。

“疯子！”

伊万发出绝望的怒吼。

卡尔举起了望远镜。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他只是想看清楚，这个像石头一样的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德米特里的身影，像一只矫健的猎豹，在废墟中飞速的穿行。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每一次奔跑，都精准的利用了地形的掩护。

每一次停顿，都选择了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

“啪！”

他开枪了。

一发子弹，精准的打在高地上一处观察哨的射击孔里。

那里瞬间哑火。

然后，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向另一个方向翻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