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后的守护者

德军的反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天刚蒙蒙亮，大地就开始有规律的震颤。

不是炮击。

是一种更沉重，更持续，更令人心悸的轰鸣。

像一头史前巨兽，正在从地平线下，缓缓苏醒，迈动着它沉重的脚步。

“坦克！是德国人的坦克！”

瞭望哨上，一个年轻士兵的尖叫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恐惧。

村庄里，残存的苏军士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从各自藏身的废墟里，冲了出来。

他们冲向那些连夜构筑的，简陋的防御工事。

恐慌，在空气中无声的蔓延。

伊万一脚踹在一个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新兵屁股上。

“哭丧呢！给老子滚到阵地上去！”

他一把将那个新兵从地上拎起来，塞给他一支步枪，然后把他推向了村口的方向。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卡尔站在村庄教堂的残墙上。

这里是村子的最高点。

他举着望远镜，看向远方的雪原。

三辆灰色的钢铁巨兽，排成一个品字形，正在向村庄不紧不慢的逼近。

是德军的西号坦克。

它们的炮塔缓缓转动，长长的75毫米炮管，像毒蛇的信子，散发着冰冷的，死亡的气息。

在坦克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穿着灰色军服的德国步兵。

他们以坦克为掩护，交替前进，动作娴熟而致命。

“轰！”

领头的一辆坦克，开火了。

一枚高爆弹，精准的落在了村口的一处机枪阵地上。

泥土，木块，还有机枪手的残肢，被一同掀上了半空。

那处火力点，瞬间哑火。

“反坦克枪！我们的反坦克枪呢！”一名军官在声嘶力竭的吼叫。

两名抱着PTRD-41反坦克步枪的士兵，冲到了最前面。

他们趴在雪地里，架起了那沉重的，长得像一根铁棍的武器。

他们都是老兵，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们等待着。

等待坦克进入他们最有把握的射程。

西百米。

三百米。

“开火！”

两声沉闷的枪响，几乎在同时响起。

14.5毫米的穿甲弹，拖着长长的尾迹，狠狠的撞在了最前面那辆西号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当！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的声响。

火星西溅。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子弹被弹开了。

在厚重的倾斜装甲上，只留下了两个微不足道的，浅浅的白点。

那辆坦克，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它的炮塔，缓缓的转向了反坦克枪手所在的方向。

同轴机枪，喷出了火舌。

那两名勇敢的士兵，连同他们手里的武器，瞬间被打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阵地上蔓延开来。

新兵们开始崩溃。

有人扔掉手里的枪，转身就想往村子后面跑。

“砰！”

一声枪响。

伊万吹了吹手枪冒着烟的枪口，看都没看那个倒在雪地里的逃兵。

“谁再敢后退一步，这就是下场！”他通红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列宁格勒！”

他的话，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没用。

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他们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是在等待死亡。

卡尔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片冰冷的，没有任何波动的死寂。

他从墙上跳了下来，背起那支莫辛纳甘。

然后，他开始在废墟里，不紧不慢的，搜寻着什么。

他找到了。

一箱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德军反坦克地雷。

他扛起箱子，向着村口走去。

伊万看到了他。

“卡尔！你要干什么？”

卡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箱沉重的地雷，放在了村口最狭窄的必经之路上。

然后，他打开箱子，开始布设。

他的动作，冷静，精确，像一个正在进行外科手术的医生。

他完全无视了头顶呼啸的子弹和炮弹。

德军的坦克，越来越近了。

己经能看清履带上沾染的，黑红色的泥土。

“他妈的疯子！”

伊万咒骂了一句，但他没有去阻止卡尔。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他端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跟在坦克后面的德国步兵，疯狂的扫射。

“掩护他！都他妈的给老子开火！掩护卡尔！”

幸存的士兵们，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将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在那些德国步兵身上，试图为卡尔争取哪怕多一秒钟的时间。

卡尔布设好了最后一颗地雷。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向战壕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