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莫斯科绞肉机

卡尔跟着那名内务部军官，穿过混乱的站台。

军官的脚步很快，没有丝毫要照顾卡尔的意思。

卡尔不在乎。

他只是迈着一种恒定的，不变的步伐，跟在对方身后。

像一个被无形锁链牵引的影子。

远处的炮声越来越清晰。

每一次沉闷的巨响，都让脚下的大地，传来微弱的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煤烟、硝烟和某种东西烧焦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和列宁格勒不一样。

列宁格勒是一座被围困的，正在缓慢失血的城市。

那里的声音是间歇的，带着一种绝望的，周期性的规律。

而莫斯科。

这里的声音是连续的，狂暴的，没有一刻停歇。

像一台巨大的，正在全速运转的绞肉机，将所有靠近它的东西，都无情的卷入，粉碎。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满是泥泞的军用吉普。

军官一言不发的开车。

卡尔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他的步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

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还在不断扩大的废墟。

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巨大的破口，像被啃食过的骨架。

街道上，堆满了被烧毁的车辆残骸和各种瓦砾。

偶尔能看到一队队士兵，或者推着小车、搬运物资的平民，在废墟间匆匆穿行。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战火熏烤出来的，混杂着疲惫和坚毅的，麻木的表情。

“轰！”

一发炮弹，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栋建筑上爆炸。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尘土，狠狠的拍在吉普车上。

开车的军官身体猛的一僵，下意识的踩了刹车，缩了缩脖子。

卡尔没有动。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看着那栋正在垮塌的建筑，看着那些飞溅的，燃烧的碎片。

他的大脑，冷静的计算着爆炸的当量和冲击波的范围。

一个纯粹的，物理学问题。

军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卡尔的反应。

他看到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那双空洞的，比西伯利亚的冬天还要冷的眼睛。

军官的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突。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加快了车速。

吉普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像是临时指挥部的地方。

这里原本可能是一个学校，或者政府大楼。

现在只剩下几面断墙，和一个摇摇欲坠的门廊。

军官带着卡尔，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

十几名军官，正围着一张铺着地图的大桌子，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卡尔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带他来的内务部军官，走到一名看起来军衔最高的，身材魁梧的少校面前，敬了个礼，低声的汇报着。

少校的目光，越过军官的肩膀，落在了卡尔身上。

那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的，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性能的目光。

他挥了挥手，示意内务部军官可以离开了。

然后，他向卡尔招了招手。

“你就是卡尔少尉？”

少校的声音，洪亮，但沙哑，带着长期在炮火声中嘶吼的痕迹。

“是，将军同志。”卡尔回答，敬礼。

虽然对方只是少校，但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就是将军。

少校不在意称呼的错误，他只是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红十月拖拉机厂。”

“德国人己经占领了三号和西号车间，正在向二号车间进攻。”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一个排的补充兵，现在，立刻，去把二号车间夺回来。或者，死在那里。”

少校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那不是在下达一个命令。

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将军同志。”

卡尔的回答，同样不带一丝感情。

他没有问补充兵在哪里。

也没有问二号车间的具体情况。

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只需要知道目标地点，和任务内容。

一个胡子拉碴，身上军服沾满油污和血迹的中尉，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比卡尔大不了几岁，但眼神里的疲惫，却像是己经打了一辈子仗。

“跟我来，少尉。”中尉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断掉，“我带你去找你的人。”

卡尔跟着中尉，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三十几个看起来同样疲惫，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新兵式惊恐的士兵，己经在等待。

这就是他的补充牌。

一群随时可能被送进绞肉机的，新鲜的肉。

“听着！”中尉拍了拍手，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这位是卡尔少尉，从现在起，他就是你们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