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的任命

“卡尔下士。”

卡尔的头，缓缓的，转向他。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

“方面军指挥部，有新的命令。”

政委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

“鉴于你在‘火花行动’中的英勇表现，以及你展现出的，卓越的战斗技巧和指挥才能……”

政委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词。

“……和冷静。”

“指挥部决定，再次破格提拔你。从现在起，你是卡尔少尉了。”

他从卫兵手里，拿过一副崭新的，代表着少尉军衔的肩章。

“同时，你将调离现有部队，即刻前往莫斯科前线报到。具体任务，到了那里，会有人向你传达。”

政委说完，将那份调令，和那副崭新的肩章，递向卡尔。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至少会有一点反应。

惊讶，或者荣幸。

但卡尔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那副在阳光下闪着光的肩章，扫过那张写满了他听不懂的文字的纸。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效的计算机，迅速处理着接收到的信息。

提拔。

调动。

新任务。

他理解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调令和肩章。

他的手，很稳。

然后，他转过身。

他走到墙边，弯腰，捡起了那支己经和他融为一体的，属于德米特里的莫辛纳甘步枪。

他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

空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的弹夹，熟练的，将子弹，一发一发的，压进弹仓。

“咔。”

“咔。”

“咔。”

清脆的，悦耳的声响。

填满弹仓后，他合上枪栓。

他将新的肩章，仔细的，别在了自己破旧的军大衣上。

然后，他背起步枪，转过身，面向政委。

他抬起右手，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教科书般标准的姿态，敬了一个军礼。

“是，政委同志。”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一丝波澜。

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

政委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几分钟内，就完成了从埋葬战友到接受新任务无缝切换的，年轻的少尉。

他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应该把他调去莫斯科。

他应该把他，和那座新的坟墓一起，留在这里。

因为，站在这里的。

己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只是一个套着人皮的，完美的，冷酷的，战争机器。

政`委的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战争需要英雄来鼓舞士气。

但战争更需要武器来取得胜利。

而眼前的卡尔少尉，就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武器。

莫斯科，那个巨大的绞肉机，正需要这样的武器。

不是勇气，而是对死亡的漠视。

不是热情，而是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不是人性，而是最高效的杀戮本能。

这名高级军官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去吧，少尉同志。”政委最终只是疲惫的挥了挥手。

“去莫斯科。”

“去完成你的任务。”

卡尔再次敬了一个礼。

然后，他转身，迈开脚步。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座新的坟墓。

那座埋葬了米沙，德米特里，和伊万的坟墓。

那座埋葬了他所有情感的坟墓。

他也没有再看一眼这座被命名为“火花”的地狱。

他只是迈着一种恒定的，不变的步伐，向着远方走去。

那里，一辆军用卡车正在等待。

一步。

又一步。

坚定。

而又空洞。

他从幸存的战友们身边走过。

那些刚刚还在为胜利欢呼，为逝者哭泣的士兵，看到他走来，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他肩上那副崭新的少尉肩章。

看着他那张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冷漠的脸。

看着他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们不敢首视。

他们中的一些人，曾亲眼目睹他如何像幽灵一样收割德军的生命。

另一些人，则听说了他如何亲手埋葬了最后的朋友，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这个新晋的少尉，这个被政委亲自接见的英雄，让他们感到的不是敬佩。

是恐惧。

一种面对非人之物的，本能的恐惧。

卡尔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

那些人的存在，与路边的碎石，断裂的墙壁，没有区别。

都只是他视野里，没有意义的背景。

他走上了那辆军用卡车。

车厢里己经坐了几个同样要被调离的伤员和军官。

看到他上来，车厢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年轻少尉。

卡尔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车厢最里面的角落，坐下。

他把那支莫辛纳甘步枪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冰冷的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