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柏林城下

救护车消失了。

消失在战场的硝烟和血色里。

卡尔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阿列克谢的血。

那血，依旧是烫的。

烫的他整颗心都在抽搐。

一个参谋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困惑。

“上校同志，我们夺回了滩头阵地，但是伤亡”

卡尔转过头。

他的眼神，是两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没有温度。

没有光。

那个参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被那双眼睛吓得后退了一步。

卡尔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回了那个被炸塌的，坟墓一样的指挥所。

他走到了那台沾满血的电台前。

他拿起了送话器。

他的手，稳的像焊在上面。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整个血腥的战场。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

声音平的像一条首线。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二营，向左翼穿插，不用管你的侧翼，你的任务就是撕开一个口子。”

“三营，正面强攻，我给你十五分钟，拿下德军第二个主阵地。”

“炮兵部队，放弃精确打击，进行无差别覆盖式炮击，把你们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指挥所里幸存的参谋们，听着这一道道命令。

他们的脸色，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这不是指挥。

这是在用人命，去填。

用自己士兵的尸体，去铺平通往胜利的道路。

“上校同志，三营的伤亡己经过半了，再这样冲，他们会打光的！”

一个年轻的少尉鼓起勇气喊道。

卡尔没有回头。

“打光了，预备队就顶上去。”

“预备队也打光了呢？”

“那就我顶上去。”

卡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个少尉，呆住了。

他看着卡尔的背影。

那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是一台比钢铁还冷的，只会计算伤亡数字的战争机器。

或者说，是一个急着奔赴死亡的疯子。

战斗，在卡尔这种不计代价的疯狂指挥下，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惨烈的快节奏。

苏军士兵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涌向德军阵地。

他们在机枪和炮火中倒下。

然后更多的人，踏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锋。

奥得河的河水，变成了深红色。

河岸的土地，被鲜血浸泡的松软泥泞。

德军的防线，在这种纯粹的，野蛮的消耗战面前，开始动摇了。

他们的士兵，也是人。

他们也会恐惧。

他们看着对岸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不要命的俄国人。

他们的意志，一点点的被摧毁。

黎明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人间地狱时。

库斯特林要塞，被攻克了。

一面残破的，沾满血污和硝烟的红旗，在要塞的主体建筑上，摇摇欲坠的升了起来。

通往柏林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打开了。

代价是，卡尔的先锋团，几乎被打残。

建制完整的营，一个都不剩。

但卡尔不在乎。

他走出指挥所，看着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红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回到了他的指挥坦克里。

那个阿列克谢曾经坐过的通讯位，现在空着。

上面还残留着没有干透的，暗红色的血迹。

卡尔的目光扫过那个位置。

停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坐回了自己的指挥官座位。

“部队休整两小时，然后继续向柏林开进。”

他对着新的通讯兵，下达了新的命令。

通讯兵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他看着卡尔，眼神里带着畏惧。

“上校同志，我们的人”

“我说，继续开进。”

卡尔打断了他。

老兵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战争的机器，再次启动。

碾过奥得河的尸山血海，向着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首都，碾了过去。

从奥得河到柏林郊区，一百多公里的路。

卡尔的部队，只用了不到三天。

他们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战术迂回。

就是一条首线。

用最野蛮的方式，撞开所有挡在路上的一切。

德军的零星抵抗。

临时构筑的街垒。

或是民众自发组织的民兵。

在卡尔这种疯狂的，不计伤亡的打法面前。

都被轻易的碾成了碎片。

他手下的士兵们，也变得越来越麻木。

他们不再思考命令是否合理。

他们只是机械的，执行。

冲锋。

开火。

死亡。

他们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

他们看着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坐在坦克里的钢铁雕像。

他们不知道，他要把他们带向何方。

是胜利的终点。

还是地狱的更深处。

或许，两者本就是同一个地方。